第 28 章

影煞門的據點並不像想象中那樣藏在某個陰森的山洞裏，反而堂而皇之地設在一個規模不小的寨子裏。竹樓依山而建，錯落有致，四周甚至還有開墾出的田地，看起來與普通南疆村寨無異，只是巡邏的寨民眼神格外警惕銳利，腰間鼓鼓囊囊，顯然都帶著家夥。

陰九幽將我們安置在一棟相對獨立的竹樓裏，談不上舒適，但也幹凈，該有的都有，甚至桌上還擺著新鮮的瓜果和清水。

“姑娘暫且在此休息。”陰九幽站在門口，臉上依舊是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虛假笑容，“需要什麽，盡管吩咐外面的人。至於合作的具體細節，我們明日再詳談。”

他的目光意味深長地掃過我和陳塵：“希望姑娘能做出最明智的選擇。”

說完，他轉身離去。竹梯吱呀作響，樓下傳來細微的腳步聲，顯然是留下了看守。

竹門合上，屋子裏只剩下我和陳塵，以及一盞昏黃的油燈。

陳塵立刻走到窗邊，透過竹篾的縫隙向外查看，臉色凝重：“樓下有四人，遠處暗哨不少於兩處。我們被看住了。”

他轉過身，眉頭緊鎖，看向我，眼神覆雜無比，掙紮了半晌，才壓低聲音道：“姑娘……方才那陰九幽所說，關於掌門師伯的事……可是真的？他當真……”他似乎難以啟齒“背叛”二字。

“影煞門的話，能信幾分，你自己判斷。”我走到桌邊，檢查了一下水和瓜果，確認無毒，才拿起一個果子慢慢削皮，“但他們既然敢這麽說，必然有所依仗，至少，玄清真人年輕時與南疆萬毒宗的人有過來往，這事大概率不假。”

陳塵沈默了，臉上是信念受到沖擊的痛苦和迷茫。他一直敬若神明的掌門師伯，竟然可能與邪派有染，甚至背負著“背叛”的嫌疑，這對他而言無疑是巨大的打擊。

“那……我們現在該怎麽辦？”他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目光重新變得堅定，“難道真要幫他們去害那‘鎮南蛟’？”

“幫他們？”我削果皮的動作不停，嘴角扯出一絲冷嘲，“這樣的人，絕不能與之合作。幫他們解決了鎮南蛟，下一個被滅口的，就是我們。”

陳塵臉色一凜：“那姑娘為何還要跟他們進來？”

“因為這裏是目前最快能接觸到核心秘密的地方。”我放下果子，目光掃過這間竹屋，“陰九幽想利用我，我又何嘗不能利用他們？他們想知道的我都知道，他們不知道的，我也知道。比如……”

我壓低了聲音：“他們絕對想不到，我對‘蝕心散’的了解，遠比他們深。深到……我知道如何反向追蹤制毒者的氣息。”

陳塵眼中猛地爆出亮光：“姑娘的意思是？”

“影煞門內部並非鐵板一塊。”我聲音低得幾乎只剩氣音，“給二長老下毒的具體是誰，通過毒息，我能找出來。或許，能從中找到突破口，甚至……更直接的線索。”

這是險棋。一旦開始探查，極易暴露。

但坐以待斃，更是死路一條。

陳塵瞬間明白了我的意圖，他沒有絲毫猶豫，重重點頭：“我該怎麽做？”

“等。”我看向窗外沈沈的夜色，“等夜深。你負責制造一點小動靜，引開樓下守衛的註意，不用太久，幾息便可。”

“好。”

夜深人靜，寨子裏的喧囂漸漸平息，只剩下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和巡夜人的腳步聲。

我與陳塵對視一眼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猛地擡手，將桌上一只陶碗掃落在地！

“啪嚓！”碎裂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。

“怎麽回事？！”樓下立刻傳來守衛的厲喝和急促上樓的腳步聲。

就是現在！

我屏住呼吸，指尖早已扣住的一小撮無色無味的粉末悄然彈出，融入空氣中。這粉末對常人無害，但一旦接觸過“蝕心散”的人吸入，會與其體內殘留的毒息產生極微弱的共鳴，這種共鳴，只有我能感知到。

竹門被猛地推開，兩名守衛沖了進來，警惕地環視屋內：“發生了什麽？！”

陳塵一臉“尷尬”地站在原地，指著地上的碎片：“抱歉，手滑，沒拿穩。”

守衛狐疑地打量著我們，又看了看地上確實只是普通的碎碗，臉色稍緩，但眼神依舊警惕：“老實點！別耍花樣！”罵罵咧咧地退了出去，重新關上門。

短短幾息之間。

我閉著眼，全力感知著那細微的、幾乎不可察的毒息共鳴。

找到了！

共鳴的源頭，並非來自樓下這些普通守衛，而是來自……寨子更深處的某個方向，而且……不止一道！其中一道格外微弱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、被壓抑的熟悉感……

我猛地睜開眼，心臟驟縮。

那感覺……怎麽會……

“姑娘？”陳塵註意到我臉色驟變，低聲詢問。

我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，緩緩吸了一口氣，看向寨子深處的黑暗，聲音低沈得幾乎聽不見：

“看來，這影煞門裏……藏著更有趣的‘東西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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